休班在家整理书橱时,偶尔翻到一份旧报纸,看到自己发表过的一篇文章《卖蛋生涯》,重读之后浮想联篇,我又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记得1998年前后,受亚洲金融危机影响,我所在的工厂已不能按时发放工资。后来我的工作关系调入矿区,在家待岗,每月只开240元的生活费。当时经济萧条,煤炭滞销。“大河没水小河干”,那时对这样的话理解最为深刻,企业不景气,职工自然没有好日子过。
手里没有一技之长,能做什么呢?那段时间,我做了很多尝试,吃了很多苦头。第一天早起去贩青菜,记得从枣庄市里蹬着三轮车到几十里路的郊区,批发了青菜再到到橡胶厂区去卖,辛苦不说,7分钱批两毛五卖,到最后竟然还折本。我又贩水果卖,仍然赚不到钱。后来我又学做蛋糕,同样无法赚钱。那段时间我真的是感到生活无比艰难,简直对自己丧失了信心,我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就是:人,为了生活,不能为所欲为;但为了生活得费尽心机。记得当初我还有一种强烈的面子观,认为商贩在社会上的形象并不是十分光彩的,因为有“无商不奸,无奸不商”的说法,后来我反复想开了这个问题:我卖之,人买之,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何奸之有?我付出了劳动,从中收取相应的报酬,量力而求财,有何不光彩?认准了这个理,我就踏踏实实干了起来。后来我又学着贩鸡蛋,终于可以赚够生活必需的花销,于是我就坚持下来。当然,贩卖鸡蛋也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蹬上三轮车到十五公里外的市郊乡养鸡厂进鸡蛋,然后再拉到市场上去卖,经常到天黑之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整日守着鸡蛋摊子,经受着寒冷暑热、风吹雨打,饿了就买个菜煎饼充饥。
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有一次冒雪批发鸡蛋,我的妻子非常担心,挺着大肚子去接我,至今想来仍内心酸楚。
那天灰色的云层像一顶巨型的帽子,把天空压得很低,大片的雪花像鬼精灵被风翻卷着、打着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下了解放路往东到市郊乡养鸡厂还有一段泥路,坑坑洼洼的路面被积雪覆盖,天黑以后就更难行走,必须在天黑之前赶过这段泥路。于是我就拼命地蹬车,任狂风裹夹着雪花打在脸上,落进脖颈里也全然不顾,木然不觉。后来双脚冻得麻木了,双手也僵硬得不听使唤,但是那时一心想着要批发到鸡蛋,要对客户有个交代,这种意念支撑着我必须坚持。到了鸡场,早有几辆机动三轮车等在那里,经过好一番争夺,才从他们手里匀出了六箱鸡蛋,总算这一趟没有白来。
从鸡场出来,风雪仍然没有停止,地上已经有了厚厚的积雪,只能推着三轮车赶路。鸡蛋怕冻,我就脱下外套盖在鸡蛋箱上,我瘦弱的身躯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更加单薄。紧赶慢赶,赶到解放路上已是华灯初上。当我刚想停下来喘一口气歇一歇时,却看见我的妻子挺着大肚子在风雪中等我……妻子一把攥住我的手,用微颤的声音说“可把你盼来了,你要再不来,我的心就要碎了。”生活的艰辛,对妻子的亏欠,一时袭上心头,当时我只觉得喉头哽咽,泪水即刻在眼眶中打转,赶紧扭过脸去,不想让妻子看见我在流泪,此刻妻子也已是泪水涟涟。我调整了一下情绪,赶忙拍了拍妻子的大肚子,故作幽默地说:“只要鸡蛋不碎就好啦!有你们娘俩雪中保驾护航,上苍一定被感动了,明天我们的鸡蛋准能卖个好价钱。”我的话语又把妻子逗乐了。
2000年以后,煤炭行情逐渐向好,我回到矿上上班,从此结束了卖蛋生涯。我再也不用骑着三轮车为生活而奔波,安安稳稳地好好上班,有固定的收入,培养教育孩子,现在我的儿子已读大学。
现在我每天坐班车上下班,如果下班不回家,职工宿舍也很舒适,冬有暖气、夏有空调,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空闲时间也可以去职工活动中心打打球,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去阅览室阅读报纸,看看杂志、上上网。吃饭去食堂,食堂的饭菜种类多,价格也实惠。近年来矿区井下取消了夜班生产,职工劳动强度大大降低,处处体现出人文关怀,就连井下也实现了智能化采煤,现在我们煤矿工人的生活真是越来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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