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临城古路街有一个早市，俗称猫子集，是渔民夜间打鱼趁着鱼还鲜活时交易的场所。我常常在天刚放亮也就是集市要散了的时段走一遭，看看大千世界的俗世百相，听听一位见多识广的猫仙讲红尘新闻、微湖怪异、仙界趣事。有时也买一两条鱼。

这天天微明时，我来到早市，猫仙已经摆好摊。他的鱼是野生鱼，鲜，而且品种齐全，有四鼻孔鲤鱼，团了鳊、 子、尖嘴鲢子、大青虾……猫仙边说边卖，什么 6 条没头的，9 条没尾巴的，8 条两半的，加起来是几条啦，什么一斤甲鱼一斤鳝鱼哪个重啦，什么民国八年一斤青虾多少钱啦……这些当然难不住我。今天，他又提了一个新问题，问道：“常言说，渭水河里三条鱼，是哪三条？”大家面面相觑无人回答。他便看着我说：“咱问问先生。”那目光好像是说：“这回答不上来了吧。”我试探着说：“姜尚钓走一条，王祥卧去一条。”我略加思索：“剩下的一条该是漏网之鱼吧？要不，渭水河里怎么还会有鱼呢？”猫仙似乎没有标准答案，说：“还是先生知道的多。”

军营里响军号的时候 ，那位从 40 岁就坚持放生至今已放生 40 年的老人推着带有放生桶的助步车来了。猫仙招呼道：“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晚了呢？”老人笑了笑没有回答。“今天晚了些，鱼已经半死不活的，我看，别放了吧？”老人摇摇头，递给了他 10 元钱。猫仙很快地从鱼池里拣出 10 来条欢一点的草鱼，放进老人的放生桶里。一位观者多嘴说：“这些鱼放不活了。”这句话很不讨人喜欢。这会儿老人似乎确实聋了，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说，表情依然很虔诚，推着助步车离去。

太阳升起的时候，集散了。

回家的路上，我想，渭水河里的第三条鱼，应该是一位年轻、英俊而且勤劳、善良的后生在渭水河的浅滩上救了的红鲤鱼，这条鱼应该是渭水河龙王的女儿，后来变成了美女，嫁给了救她的后生。这应该是一出戏，一出劝善讲缘的戏。

回到家里，我脑海里还是反复再现老人离去的背影。我想，这位老人是一位诚信的人，他一定是为了某一件事情许了愿，然后坚持放生 40 年。老人首先是善良的人，他有爱心，珍爱生命，坚持放生 40 年如一日，挽救了一个又一个生命！老人更是一个有佛心重缘份的人，特别是晚年，他放走的已不再是希求，而应该是缘份。姜公钓鱼，钓的是缘份；王祥卧鱼，卧的也是缘份；后生放生，放的更是缘份。老人是佛。他已经把生与死的真谛参透了。他一定认为生与死是一种轮回，世上的一切皆由缘生缘灭，红尘凡世发生的一切冥冥中都已有安排。他只管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坚持着放生，所放的有生的机会，也有对死者的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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