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中国企业目前实施的八种海外资源合作模式,可以发现这些海外资源合作模式大多存在一个共同的隐患,即难以防范和化解全球资源商品市场价格的巨大波动可能给中国海外资源开发企业带来的巨大财务风险。
在全球资源性商品市场一体化的背景下,全球资源性商品市场呈现出两个明显的特点,一是价格偏离供求关系,二是价格波动较大。以全球铁矿石市场为例。尽管对铁矿石的需求一直在增加,但铁矿石的供应也一直在增加。世界上从来不缺铁矿石。但从2004年到2008年,铁矿石进口价格分别上涨了18.8%、71.5%、19%、9.5%和85%(按照块矿和粉矿1∶2的比例加权平均)。如果以2003年为基数,截至2008年的5年累计涨幅将达到203.8%,如图所示。
大宗商品价格背离供求关系,大幅波动,使得中国企业海外资源合作投资风险陡增。那么,全球重要资源和商品的价格与供求关系的背离和巨大波动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研究表明,全球重要资源商品已经形成了特殊的产、供、销链条。资源性商品生产的背后多了一个储备(或囤积);资源性商品的供给背后,多了一个交易(或者炒作)。所以有五个环节联系在一起:生产→储备→供应→交易→销售。与其他非资源商品不同,储备(或囤积)的资源商品可以与交易(或炒作)的资源商品相结合,在金融市场上衍生出多种金融产品。
进一步研究不难发现,国际金融资本才是全球重要资源性商品价格与供求之间背离和巨大波动背后的真正驱动力。如今全球资源性商品期货市场高度发达,但期货市场却“陈腐”。期货市场逐渐从资源性商品的避险场所演变为国际金融资本疯狂博弈的赌场,成为国际金融投机者猎取超额利润的机器。与之相对应的是,发展中国家的资源企业一次又一次地被国际金融资本“剪毛”。国内很多资源企业在期货市场屡屡巨亏,教训尤为深刻。例如,中国江西的一家大型公司,根据2008年年报,其套期保值损失高达13.63亿元。在13.63亿元的套期保值损失中,商品期货合约平仓损失达9.72亿元,商品期货合约公允价值变动损失约3.91亿元。传统套期保值是指“买入或卖出与现货数量相同但交易方向相反的期货合约”,用一个市场的利润弥补另一个市场的损失,使企业的经营不受原材料和产品价格波动的影响。按理说,套期保值是为了锁定利润,但为什么公司的套期保值却亏损如此巨大?显然,公司的博弈心理已经被国际炒家窥视和利用了。
“市场经济条件下商品价格由供求决定”的教科书理论正面临严峻挑战。著名经济学家郎咸平通过分析近年来油价和铁矿石价格的变化得出结论:重要资源的价格并不像经济学教科书上说的那样是由供求关系决定的,而是由国际投机者决定的。王德禄在《锁定全球资源商品市场主导权》一文中指出,全球资源商品配置是围绕基准价形成的“金字塔”体系:最顶层是金融资本,代表控制虚拟经济的大银行、基金公司;中间产业资本,代表大型生产企业和大型贸易商;底层是大量遵循全球基准定价的中小企业和贸易商。在最高层,中国的参与度为零;中间中国只有少数国有企业参与期、现货交易。而我国大多数制造企业处于最底层,只能通过代理机构间接跟进全球价格的变化。由于中国企业集中在底层,参与度有限,这使得中国的交易动作很容易被国际资金掌握,形成国际资金集中在中国的局面。作为全球资源市场的后来者,我国企业在资源商品全球配置格局中基本处于最底层,整体缺乏市场价格话语权。“一切霸权的权力来源和最终形式都体现在定价权上,通过控制价格的过程实现对自己有利而对他人不利的财富分配方式”。我国企业迫切需要参与资源性商品市场的高端定价体系。通过参与资源性商品的定价过程,可以防范和化解资源性商品价格偏离供求关系、大幅波动的金融风险。
中国企业别无选择,只能创新海外资源投资与合作模式。有两个基本方向:
一是投资全球矿业巨头,与全球矿业巨头形成紧密的合作关系,形成命运共同体。长期以来,国际上少数矿业寡头牢牢控制着矿业产业链,左手翻云,右手翻雨,影响了矿产资源的供给。作为高度依赖进口的矿产资源需求方,中国的谈判力极其微弱,在全球矿业市场上没有话语权。如果中国企业能够成功参股全球矿业巨头,并与之形成团结关系,一方面可以借鉴全球矿业巨头的跨国经营经验,分享其成长成果;另一方面,他们可以享受作为全球矿业巨头股东的合法股东权益,从而了解其发展战略和经营动向。更重要的是,中国企业参股全球矿业巨头后,可以用矿石涨价的收益部分对冲矿石进口涨价的风险。在风险对冲方面,日本新日铁的经验无疑值得中国企业借鉴。从2004年到2008年,铁矿石价格连年上涨,但每次都是新日铁率先与国际铁矿石巨头达成协议。日本是一个资源极其贫乏的小岛国,铁矿石进口量仅次于中国。但由于新日铁这样的公司直接或间接持有国际铁矿石巨头的股权,铁矿石涨价对日本企业来说无非是把钱从左手转到右手。对于中国企业来说,每一次涨价都是中国钢企的灾难。
令人欣喜的是,中铝于2008年1月31日宣布成功收购力拓英国上市公司约12%的股份(约占力拓整个集团总股份的9%),成为力拓单一最大股东。成立于1873年的力拓集团是全球第三大多元化矿产资源公司和最大的铝业公司。目前是全球三大铁矿石生产商之一,还涉及铜、铝、能源、钴、黄金、工业矿产等业务。中铝公司成功收购力拓股份,是中国企业海外资源合作模式的重大创新,标志着中国企业与全球矿业巨头合作迈出实质性一步。
第二,与相关国际金融机构建立股权联系(参股和参股),进入全球资源性商品市场定价体系的高端环节,参与全球资源性商品定价进程。在这方面,日本的三井物产公司无疑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通过分析三井公司的股权结构可以看出,三井公司的大股东都是金融机构,包括三井住友银行株式会社、中央三井信托银行、三井生命保险、日本生命保险学会等。在对外投资和参股方面,三井物产与樱花银行和三井信托银行形成了交叉持股关系;通过分析三井物产的对外股权投资可以看出,三井物产是巴西淡水河谷矿业公司(全球最大的矿石生产和出口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同时也是日本最大的钢铁公司新日铁的股东。三井物产从传统意义上的企业升级为“产业组织者”和“国际资本运营者”。其商业行为可以说是无边界、无边界、低风险的。无论世界资源商品价格发生怎样的变化,三井物产总能更好地抵御一次又一次危机的山脊打击,化解一次又一次风险,成为最后的赢家。中国急需一批像日本三井物产那样的“产业组织者”和“国际资本经营者”,一批在世界资源性商品市场上有足够话语权的企业。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防范和化解海外资源合作的巨大“金融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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