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置疑，燃煤污染对环境空气质量影响巨大，但在电力行业节能减排工作取得很大成绩的同时，量大而面广的燃煤小锅炉治理、企业自备电厂减排等工作的进展并不尽如人意。中国到底需要构建一个怎样的燃煤消费结构？

　　火电耗煤量占煤炭消耗总量的50％左右，二氧化硫和氮氧化物排放量均占排放总量的30％～40％。单从这两组数据出发，传统观念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要控制煤炭消费总量，首先要控制电力行业；要削减环境中的大气污染物，首当其冲还是电力行业。但是，电力的排放数据降下来，环境质量就一定会得到根本改善吗？

　　经过“十一五”前后十多年的不懈努力，电力行业减排取得显著成果，二氧化硫、氮氧化物下降幅度均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其排放标准也日益严格，但公众的感受却是环境空气质量在逐渐变差。出现这种反差的原因何在？

　　基于此，应深入研究煤炭消费结构的科学性和合理性，从政策、技术、管理等方面改变思路，让减排的思路和方法更全面，真正实现环境质量改变。本期邀请专家从中美电力耗煤及大气污染物排放出发，对我国煤炭消费结构进行再探讨。

　　我国电力耗煤过多吗？

　　我国电力行业煤耗约占48％，美国电力耗煤量甚至达到99％

　　根据《中国能源统计年鉴2011》中分行业煤炭消费总量数据，我国电煤消费从2005年的10.63亿吨增长至2010年的15.12亿吨，年增长率约为8.45％。在2005~2010年期间，电煤占煤炭消费总量的比例基本稳定，波动不大，平均为48.06％，占比最大为2007年的49.00％，占比最小为2005年的45.84％。

　　根据美国能源信息局(EIA)提供的数据，在2005~2010年期间，美国电煤消费从2005年的10.65亿吨增长至2010年的10.69亿吨，年消费电煤平均值为10.46亿吨，年增长率约为0.08％，近乎零增长。从消费总量而言，美国在2005~2010年期间煤炭消费基本保持不变，处于基本稳定小幅波动的状态。

　　在2005~2010年期间，美国电煤占煤炭消费总量的比例从2005年的90.19％，稳步增长为2010年的99.12％，且每年都保持正增长，尤其是2010年，美国电煤消费占到了煤炭消费总量的99.12％。

　　对比中美两国电力行业耗煤情况，可以看出:美国经济基本稳定，所以无论是煤炭消费总量还是电煤消费总量均已处于稳定状态。而我国尚属于经济发展的重化工阶段，能源消耗大，所以煤炭消费总量、电煤消费总量增加。以2010年为例，我国人均电煤消费量是1.13吨/人，美国是3.45吨/人。

　　但在节能减排的大形势下，考虑到发展与保护的关系，我国在发展经济的同时，需要实行煤炭消费总量控制制度。

　　从电煤消费占原煤消费总量的比例而言，我国平均为48.06％；美国电煤消费占比则稳定在90％以上，平均值为92.65％。所以，从环境质量的角度，单单考核或重视电煤占比这个概念，战略意义不大。相反，这充分说明美国的煤炭消费基本集中在电力行业，这就实现了燃煤的集中治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国应该加大发电用煤的比例，从而让更多燃煤污染得到有效治理。

　　二氧化硫排放处于什么水平？

　　我国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占比呈下降趋势，美国在70％上下，远高于我国

　　中国电力二氧化硫排放占比下降到42％左右

　　我国电力二氧化硫排放量从2000年开始基本呈逐年增加的趋势，直到2007年开始连续4年实现下降。

　　从排放绝对值来看，2005年~2010年，我国电力行业减排二氧化硫424万吨，下降幅度约31.41％。与此同时，全国二氧化硫排放量下降了364万吨，下降幅度约14.29％。从数据对比可以看出，在此期间我国电力行业的二氧化硫减排量比全国减排总量还多60万吨，这说明其他行业的二氧化硫排放量之和在“十一五”期间不但没减少，反而有所增加。

　　2005年~2010年，我国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量占全国二氧化硫排放量的比例从52.96％下降到42.38％，降低了10.58％。

　　美国电力二氧化硫排放基本在70％上下

　　美国曾是世界上最大的二氧化硫排放国。根据美国环保署提供的统计数据，美国二氧化硫排放量的峰值出现在20世纪60年代，在1970年二氧化硫排放量达到3121万吨之后逐年下降，到2008年美国二氧化硫排放量为1018万吨。2005年~2010年，美国电力行业的二氧化硫排放绝对值呈逐年下降的趋势，从1034万吨降低到540万吨，下降约47.78％。

　　与此同时，美国全国二氧化硫排放量也呈现逐年下降的趋势。2005年~2010年，美国二氧化硫从1459万吨下降到793万吨，下降幅度为45.65％。在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量占美国二氧化硫排放量的比例方面，呈波动式发展，基本在70％上下。

　　对比中美两国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情况，可以得到:

　　从电力二氧化硫排放量对比来看，2005年~2010年，中国电力行业的二氧化硫排放量一直比美国大，且二者差距逐渐增大，相差最大在2006年，为438万吨。

　　从电力二氧化硫排放量趋势来看，美国在2006年～2010年也在不断下降，降幅分别为7.93％、5.04％、13.38％、23.75％、9.55％，但这种下降是在电力煤炭消费绝对集中的前提下。而中国2006年～2010年降幅分别为－2.96％、13.67％、12.50％、9.71％、2.32％。

　　从电力二氧化硫排放占全国二氧化硫的比例来看，2005年~2010年，美国均大于68％，最大值为2007年的77.60％，最小值为2010年的68.10％。而中国均小于54％，最大值为2006年的53.71％，最小值为2010年的42.38％。以2010年为例，中、美电力二氧化硫占比分别为42.38％、68.10％，相差25.72％。

　　消费结构怎样更合理？

　　在电力二氧化硫排放总量下降的前提下，为改善我国环境空气质量，应进一步重视煤炭消费向发电集中，其他行业所需能源可由电力提供

　　煤炭消费方式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为了实现生态文明建设的目标，在煤炭消费占全球48.2％的中国，实行能源消费总量控制与煤炭消费总量控制是应该的。但在实现煤炭消费总量控制的前提下，如何实现煤炭消费结构的合理布局？什么样的煤炭消费方式更有利于我国环境质量的改善？这是煤炭消费的核心问题。

　　一直以来，电力行业是煤炭消费大户，其消费量占全国煤炭消费总量的50％左右，在节能减排工作中也承担着重要任务，这是否意味着需要对电力行业耗煤进行严格控制？反观美国的经验，其电力耗煤一直保持在90％以上，甚至达到99％，环境质量却明显优于我国。这充分说明，电力耗煤总量的多少，并不是造成环境空气质量问题的绝对因素。

　　非电行业二氧化硫得到有效控制了吗？

　　作为排放大户，我国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量占总排放量的42％左右。但在美国，电力二氧化硫排放一直保持在总量的70％左右，环境质量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问题在于，二氧化硫排放的结构特征对应相应的煤炭消费方式，美国因为电力耗煤占90％以上，所以，电力二氧化硫占比高。

　　因为美国电力耗煤的绝对集中，解决了非电力行业耗煤排放的问题。在我国，除了48％的电煤消耗之外，52％的非电力煤炭消耗所排放的二氧化硫并没有得到有效治理，这才是当前影响环境质量的关键，这在美国是没有的。这也充分说明，在电力二氧化硫排放总量下降的前提下，为改善我国环境空气质量，应进一步重视煤炭消费向发电集中，其余行业所需能源由电力提供。

　　如何进行协同考虑？

　　到底该有怎样的煤炭消费结构？从单纯的电力煤炭消费角度来看，是占比越小越好。从单纯的电力二氧化硫排放占比来看，也是越小越好。

　　但是，从美国的环境质量实际以及电力煤炭消费、电力二氧化硫排放来看，如将二者协同考虑，电力煤炭消费与电力二氧化硫占比却是越大越好，而且是在电力煤炭消费占比绝对集中的前提下，对电力脱硫设施进行严格要求，从而实现电力二氧化硫排放逐步降低，以及电力二氧化硫占比在高水平的前提下，实现逐步下降。

　　所以，我国电力行业煤炭消费评价体系需要进一步优化。

　　为何要用“二次再比”评价？

　　综合以上原因，建议对电力行业煤炭消费及排放评价引入新的概念——“二次再比”，把“二次再比”作为重要指标来进行评价，即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占比与电力行业煤炭消费占比之比值。(中美电力行业2005年~2010年“二次再比”见表格)

　　从表中可以看出，中国“二次再比”均值为1.00，并且最近几年数值变化波动幅度变窄，美国“二次再比”均值为0.79，数值有逐渐变小的趋势。所以，相比而言，两个均值差距很大。建议，电力行业煤炭消费评价体系首选为二次再比(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占比与电力行业煤炭消费占比之比值)；其次分别为电力二氧化硫排放总量占比、电力二氧化硫排放量、电力煤炭消费占比、电力煤炭消费量。

　　基于此，并且参照美国环境空气质量、电力发展水平等综合因素，建议将二次再比的目标值设定为0.80或再小一些。到2015年底，我国电力煤炭消费占比为55％，电力二氧化硫占比为47％；到2020年，我国电力煤炭消费占比为65％，电力二氧化硫占比为52％。

　　应加大电煤消费比例

　　基于此，对现有的电力行业煤炭消费，建议:

　　1.优化电力行业煤炭消费及二氧化硫排放的评价体系，电力耗煤与电力排放需协同分析，将二次再比(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占比与电力行业煤炭消费占比之比值)作为重要考虑因子。

　　2.从环境质量改善的目标出发，建议在煤炭消费结构中，不是绝对地要求降低电力煤炭消费，而是在煤炭消费总量控制的前提下，进一步集中电煤消耗，提高电煤消费占比。

　　3.实现电煤消费的绝对集中，从而会引起电力二氧化硫排放占比增加。但是，由于削减了非电力行业的煤炭消耗，会使全国二氧化硫排放总量逐步降低。在此基础上，对电力行业环保设施提出进一步严格要求，从而实现电力行业二氧化硫排放总量逐年降低。

　　4.其他行业应加大电力消费，减少煤炭燃烧，这既不会限制其他行业的发展，又有利于污染物集中控制，减少环境污染。这也说明，为达到环境质量改善的目的，我国煤炭消费总量控制的突破口应该在非电力行业，实现合理的煤炭消费流。

　　5.“十一五”期间，我国电煤占比从2005年的45.8％提高到2010年48.4％。为保护环境，我国应加大电煤消费量占全国煤炭消费总量的比例，建议到“十二五”末达到55％，到2020年超过目前韩国的水平，即65％。同时，建议控制钢铁、化工、建材等工业锅炉的煤炭消费量，所需二次能源由电厂集中供给，特别是在东部地区。(作者:王圣，国电环境保护研究院综合管理部副主任；莫华，环境保护部环境工程评估中心能源评估部)